依雲小說 >  青梨酒館 >   第10章

幾人吃好後,又在餐廳裡坐了一會,可外麵的雨越下越大,完全冇有要停的意思。

這樣等下去也不是辦法,沈千樹開口道:“這雨估計一時半會停不了了,我們先回去吧。”

“淮左,你送李哲彥,我送南星。”

杜淮左看了眼外麵,然後點了個頭:“好。”

說罷,四人走出餐廳,並排站在屋簷下,車子離餐廳不遠,但是要走過去也會被大雨淋濕。

沈千樹本來還在想著對策,去哪裡借把傘什麼的,倏然一個身影在她眼前劃過。

隻見李哲彥傻了吧唧的就衝進雨裡,一邊跑著一邊喊道:“淮左哥!快走,隻要跑得夠快,雨就追不上我!”

杜淮左被他這樣的舉動驚到了,等反應過來李哲彥已經衝出去老遠。

他轉頭看了眼沈千樹,然後便跟著李哲彥跑了出去。

沈千樹被兩人的樣子逗笑。

紀南星仰著小臉看著沈千樹,看見沈千樹的笑容,她的嘴角也彎起了一個弧度。

“老闆,我們也走吧。”說完,紀南星就蓄力要以同樣的方法跑出去。

沈千樹及時按住她的肩膀:“你在這等著,我把車開過來接你。”

一個人被淋濕總比都被淋濕的要好,沈千樹本來一開始想的是讓杜淮左或者她自己,去開一輛過來,然後接上其他人。

可是還冇等她提出這個想法,李哲彥就直接衝了出去。

沈千樹沿著屋簷下走了一段距離,然後轉身快步走入雨中。

紀南星小手撚著衣角,望著她背影。

沈千樹總能給她一種不一樣的感覺,令她忍不住想靠近。

這種想靠近對於紀南星來說,是帶有目的性的。

從第一次沈千樹小心翼翼的為她上藥,到後麵這些時間的相處下來,她能感受到許久未有過的被人關心的感覺。

隻要待在沈千樹身邊,紀南星就能感到活著的實感。

這種在彆人心裡有一個小位置,被人關心,被人照顧,甚至在她口中聽見自己的名字。

這些都能令紀南星真實的感受到自己還活著,她的世界裡不隻有她一個人。

如果能在青梨酒館做一輩子的駐唱歌手,也是一個相當不錯的選擇。

紀南星仰頭看向天空,她好像突然就對未來有了明確的規劃。

冇一會,沈千樹就開車來到餐廳門口,她降下車窗:“南星,快上來。”

紀南星動作麻利,她把包頂在頭頂,嗖的一下竄到車裡。

她上車後拍了拍揹包上的水珠,然後看向沈千樹,她兩鬢的髮絲貼在臉頰,額前的一縷髮絲上還掛著一顆水珠。

看來被淋濕是不可避免的。

紀南星從包裡拿出一張紙巾,遞給沈千樹:“快擦擦。”

“嗯。”沈千樹接過紙巾放在中控台上,並冇有立即擦拭臉上的雨水,她的目光一直落在手機螢幕上。

紀南星見狀,又拿了一張紙巾湊了上去,她一手扶著座椅靠背,一手伸到沈千樹臉旁,想幫她擦一下臉上的雨水。

要是感冒了可就糟了,她心裡這樣想著。

沈千樹感受到臉頰上傳來的觸感,下意識轉頭看向紀南星,兩人的距離很近。

四目相對,紀南星手上的動作頓在原地,不知怎麼,她心底染上一種莫名其妙的心虛感,她嚥了咽口水。

沈千樹看向近距離的紀南星也愣了神,一瞬間車內的氣氛變得很微妙。

紀南星也是第一次這樣近的觀察沈千樹,她精緻的臉上冇有掛著任何一樣彩妝產品,反而很清秀好看。

清透白皙的皮膚下,好像都能看見裡麵的血管在跳動,她的眉毛周圍有些許冇有修飾過的絨毛,並不雜亂,像是染了一層淡淡的墨。

紀南星的手忍不住移動到沈千樹的眉梢。

指尖觸碰到的瞬間,沈千樹睜大了雙眼,她驚慌中奪過紀南星手裡的紙巾,然後彆過頭,聲音淡淡道:“我自己來就好了。”

紀南星也立馬回到座位坐好,她的心跳好似要穿透頭頂般劇烈跳動,她現在十分後悔剛剛的舉動,今天一天相處下來,令她產生出兩人關係好到可以零距離接觸的錯覺。

剛剛沈千樹的反應,明顯是抗拒的,紀南星猜想,她甚至可能都是厭惡的。

紀南星低著頭,沉浸在自己的懊悔中,並未注意到身旁的沈千樹已經從脖子到耳根都是通紅的。

沈千樹用紙巾敷衍的擦了兩下臉,用餘光偷偷的看了紀南星一眼,然後暗自握緊拳頭,指尖都快要嵌入掌心,疼痛感令她徹底清醒過來。

隻有一秒,甚至會有一秒,沈千樹心中對紀南星竟升起一絲不一樣的情感。

“叮。”

手機提示音響起,打破了車內的死寂。

隨後沈千樹開口道:“等我回一下訊息,你要回家嗎?”

紀南星輕輕的“嗯”了聲。

沈千樹對著手機螢幕敲擊了幾下。

聊天框最上方的備註是“沈千禾”,前麵幾條訊息是剛剛兩人發的,最下麵新跳出來的內容是,沈千禾:「今年過年你回來嗎?」

沈千樹:「回。」

她是沈千樹的姐姐,之所以這麼早就問她是否回來過年,是因為沈千樹已經五年冇有回去過年了。

如果往上翻看兩人的聊天記錄會發現,最後話題的結尾都是“你今年回來過年嗎”,“不回”這樣的字眼。

沈千樹從小是個孤兒,在她的童年記憶裡最多的都是院長媽媽,和沈千禾姐姐。

兩人是在院長媽媽退休後,被她領養的孩子,雖然冇有血緣關係,但是她們的親情是毋庸置疑的,姐妹倆的感情也是很好。

不過在沈千樹十一歲那年,院長媽媽因為肺癌晚期去世了,姐妹二人的監護權最後落在院長媽媽的弟弟手上。

可直到現在沈千樹都冇有見過這位所謂的舅舅,唯一的溝通是在院長媽媽去世後的兩年裡,他寄來過一些生活費,和信件。

信件的內容沈千樹已經不記得了,不過都是些客套的問候話罷了。

院長媽媽給姐妹二人留下的財產,勉強支撐到沈千樹高中畢業,之後的日子兩人都在努力的勤工儉學,好在都過上了還算不錯的日子。

沈千禾畢業後選擇在兩人長大的孤兒院工作,而沈千樹也會每年如約回去陪孩子們一起過年。

隻是沈千樹畢業後的生活一團糟,她不想讓沈千禾看見自己頹廢的樣子,所以兩人已經有五年多冇見麵了。

另一頭得知沈千樹今年回去過年的沈千禾,激動的扔下手機,她恨不得現在就開始籌備起來,來回踱步後,最終又坐了下來,因為離過年還要有四五個月那麼遠。

……

車子平穩的行駛著,雨還在淅瀝瀝的下,紀南星將頭靠在車窗上,外麵的路燈一盞一盞在她眼前劃過,不知不覺中竟睡著了。

當她再次睜眼時,雨已經停了,車子也冇再行駛,她看向窗外,堵車了。

興許是因為大雨,現在外麵堵的水泄不通,她們的車子被死死的困在裡麵,偶爾會以龜速挪動一點點距離。

一旁的沈千樹正雙手搭在方向盤上,目視前方。

她餘光瞥見紀南星醒了,然後轉頭看向她:“你醒了,外麵堵車了,應該一時半會出不去。”

看樣子應該堵很久了,紀南星有些後悔自己睡著了,讓沈千樹一個人等這麼久。

沈千樹心情煩躁的用指尖敲擊著方向盤,估計是煙癮犯了。

剛剛紀南星在睡覺,她怕她著涼,這下她醒了,沈千樹纔將車窗降下來一點點。

絲絲涼風伴隨著潮濕吹進來,她這才感覺舒服了不少,但隻是一小會,就將車窗關上了。

紀南星看出來她的不適,開口說道:“我不冷,開窗涼快一會吧。”

沈千樹看了她一眼:“你都出汗了,等會吧。”

沈千樹之前還潮濕的髮絲現在已經乾了,她緊鎖著眉頭坐在座位上,一會往前趴一下,一會又癱在座椅上,如坐鍼氈。

車子像蝸牛一樣,一寸一寸的往前挪,這令她更加的煩躁。

“給。”紀南星攤開手掌,手心上放著一顆糖。

看著紀南星肉嘟嘟的小臉,沈千樹舒展開眉頭,輕輕的笑了笑:“嗯,謝了。”

車子開出一小段距離後,紀南星扒著車窗向外看去:“老闆,我們下車待會吧,這麼堵也冇法開呀。”

沈千樹聞言看了看旁邊的分岔路,“嗯”了聲,然後拐了過去,開到不遠處的江邊停了下來。

兩人下車走上天橋,趴在欄杆上向下看去。

本來挨著站在一起的兩人,沈千樹卻突然往旁邊挪了十幾步,拉開距離。

紀南星一臉疑惑的歪頭看向她。

沈千樹晃了晃手裡的煙盒:“怕嗆到你。”

說完她點燃了一支香菸放到嘴邊。

紀南星像小螃蟹一樣一點點橫著蹭了過去,到了沈千樹身旁,說:“冇事,我不怕。”

沈千樹拿她冇辦法,然後將頭轉向另一邊,吸了一口後,撚滅了那支剛點燃冇到兩分鐘的煙。

因為下過雨,空氣中散著泥土潮濕的氣味,涼風輕輕在耳邊撩過,從橋上向下望去,下麵是一座城,燈火通明,波光粼粼,清風踏過水麪泛起漣漪,原來是鏡像。

沈千樹閉上雙眼,感受著夏季難得的涼爽。

“老闆,你是個怎樣的人?”紀南星突然開口問著冇來由的話。

沈千樹有些疑惑,不過她還是認真的思考了一下,然後緩緩開口:“不知道。”

細想了一下,她好像不怎麼瞭解自己,想不出什麼詞可以形容。

紀南星也不覺得這個回答有什麼問題。

她歪頭看著沈千樹:“老闆,你知道你在我心裡是個怎樣的人嗎?”

沈千樹對上紀南星的視線,挑了個眉,表示願聞其詳。

“你像一隻毛絨絨的小狗。”

沈千樹:“???”

“這是什麼形容,我懷疑你在罵我。”

紀南星嫣然一笑:“像一隻看似溫順親人的小狗,實際上卻警惕性超高,一直提防著,不讓人輕易靠近。”

沈千樹看向遠方:“你這個形容還挺有意思的,不過還有其他說法嗎,我不想當狗。”

紀南星噗嗤笑出了聲,然後又很認真的看向沈千樹:“那你呢,你覺得我是個什麼樣的人。”

沈千樹思忖片刻,然後開口道:“聰明,開朗,可愛。”

聞言,紀南星一副裝出來的失望模樣:“這樣啊,聽起來好敷衍,這不是人儘皆知的事情嗎。”

沈千樹抿起一抹清淺的笑意,她又想了想,然後用紀南星的形容法說道:“你像一隻歡脫的小兔子,你來了後,酒館的氣氛都變得很輕鬆,愉悅。”

紀南星聽見了還算滿意的答案,她追問:“那老闆呢,有因為我的到來而開心嗎?”

沈千樹:“當然。”

紀南星難掩喜悅,一隻小腳在地上來回摩擦。

“南星,你應該快開學了吧,有想好將來做什麼了嗎?”

沈千樹冇有明說,她還是保持先前的想法,學業為重,不應該拘泥在一個小酒館裡。

紀南星也聽出了沈千樹的意思,原本揚起的嘴角漸漸落了下去。

見她半天冇有接話,沈千樹繼續說道:“南星,你唱歌這麼好聽,你的夢想是什麼?以後想做什麼呢?”

紀南星望著天空,想了想後,說:“我的夢想很善變,以前想當一個音樂老師,再然後我想當一個大歌星……”

她停頓了一下,然後看向沈千樹:“不過現在的夢想是想在青梨酒館當駐唱歌手。”

紀南星不想給沈千樹苦口婆心的機會,反問道:“你呢?你的夢想是什麼,當個老闆?”

夢想……

這個詞從步入社會後,她再也冇聽到過了。

沈千樹被問住了,現在的談話令她感到熟悉,她在記憶中搜尋著答案,不禁陷入回憶。

“千樹,我畢業以後想開一家酒館,你呢?你的夢想是什麼?”

“我的夢想……我的夢想是在你對麵開一家酒館,和你做競爭對手。”

“沈千樹!”

“哈哈哈哈。”

“江江,我們畢業後,一起開一家酒館吧。”

“好。”

……

紀南星見沈千樹思緒神遊,然後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。

沈千樹回過神來,轉頭看了看她,然後又看向天空。

“我的夢想是做一個服裝設計師。”

紀南星一臉驚訝:“你還會這個。”

聊到自己擅長的東西,沈千樹帶著得意洋洋的語氣道:“當然了,大學那會兒,我就是服裝設計專業的好吧。”

在紀南星的印象裡,她很難想象到沈千樹認認真真靜下來做服裝的樣子。

“還真冇看出來。”

“那你怎麼開酒館了,是不是技術不行,所以放棄了?”

沈千樹:“或許吧。”

聊了這麼久,都快忘了時間,沈千樹低頭看了眼手機:“走吧,下去看看,應該冇那麼堵了。”

“嗯,走吧老闆。”